第200章 邻家风雨警世人-《逃荒后,我和阿姐嫁给隔壁兄弟》

    夏日的早晨,日头刚爬过东边的山脊,热度就迫不及待地蒸腾起来。陈小河拎着两个空鱼篓,踏着沾满露水的田埂,往村外的小河走去。这是他每天的例行活计——起鱼篓、查看兔套。河边水汽氤氲,柳枝低垂,倒是个相对凉爽的去处。

    今天运气不错。几个鱼篓里沉甸甸的,提上来一看,竟有三四条半斤左右的鲫鱼和草鱼,在篓底噼啪甩尾,银鳞在晨光里闪闪发亮。比往常那些小杂鱼可强多了。“嘿!今天可以改善伙食了!”陈小河咧嘴一笑,心情大好,麻利地将鱼串在柳条上,又去检查了附近几个兔套,可惜是空的。他也不失望,收拾好东西,拎着沉甸甸的鱼串,吹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看见几个平日爱在此处闲话的妇人聚在一起,声音不高,但表情都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诧和隐隐的兴奋。若在平时,陈小河顶多点个头就过去了,可今天他耳朵尖,隐约捕捉到了“李婶子”、“分家”、“闹翻天”几个词。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几日自家差点就接了李婶子打樟木箱子的活计,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凑近了些。

    这一听,可把他惊住了。他越听脸色越凝重,也顾不上手里的鱼了,转身就往家跑,步子又急又快,惊得路边觅食的鸡鸭扑棱着翅膀乱飞。

    “娘!娘!你在家吗?”还没进院子,陈小河带着喘的喊声就先传了进来,透着不同寻常的急切。

    堂屋里,陈母正和苏小音、苏小清一起,一边看着在炕上爬来爬去的四个小家伙,一边做着针线。后院,陈父和陈大山在修整农具,提前准备收秋的事。听到陈小河这不同寻常的喊声,屋里屋外的人心里都是一紧,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

    陈母最先掀帘子出来,手上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脸上带着担忧:“小河?你不是去起鱼篓了吗?出啥事了?鱼呢?” 她看到小儿子空着手(鱼被他下意识地拎在身后了),脸色发红,额上都是汗,更是担心。

    苏小音和苏小清也跟了出来,陈父和陈大山也从后院快步绕了过来。

    陈小河这才发现自己还拎着鱼,顺手把鱼串递给迎上来的苏小清,自己冲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才喘匀了气。

    “娘!爹!大哥!嫂子!你们知道吗?还好当初你没让大哥接李婶子家的活计!”陈小河抹了把嘴,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眼睛瞪得溜圆。

    “到底咋回事?慢慢说。”陈父沉声道,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

    陈小河也拉了条矮凳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我刚起完鱼篓回来,走到村口大槐树那儿,看见好几个人围在那儿嘀嘀咕咕,我就凑过去听了听。好家伙,全是在说李婶子家的事!”

    他顿了顿,见家人都专注地听着,才继续道:“咱们家不是没接她打箱子的活吗?李婶子转头就找了隔壁村的刘木匠,听说花了一两半银子,定做了两个大樟木箱子,料子还是她自家早就备下的。这事儿本来悄悄进行,可不知怎么的,就被她家大儿媳和二儿媳知道了。这还了得?两个媳妇直接拉着自家男人,跑到隔壁村刘木匠家里,又哭又闹,说婆婆偏心闺女,掏空家底,这日子没法过了,逼着刘木匠退钱,说这活儿不能做。”

    陈母倒吸一口凉气:“闹到人家木匠家里去了?这也太……”

    “可不嘛!”陈小河一拍大腿,“那刘木匠哪见过这阵仗?被闹得没办法,听说连定金带木料钱,全给退了,还气得当场放了话,以后再也不做李婶子家的生意,连带着他们村的人沾亲带故的都不做!说这家人不讲理,惹不起。”

    苏小清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后来呢?回家之后呢?”

    “回家之后才更热闹呢!”陈小河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两个儿子儿媳妇这回是铁了心,直接摊牌了,说必须在小姑子出嫁之前分家!理由就是,要是不分,家里这点辛苦攒下的底子,早晚都得被他们娘贴补给闺女花光了!他们自己也有孩子要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吃亏。”

    陈父听到这里,眉头紧锁,烟袋锅子都忘了点。

    “李婶子当然不干啊,哭天抢地,骂儿子不孝,骂媳妇挑唆。可这回两个儿子态度硬得很,说要么分家,他们按规矩养老;要么就这么耗着,他们以后挣一个子儿也不往公中交,看谁耗得过谁。家里整天鸡飞狗跳,邻居都看不下去了,最后闹到了里正那里。”陈小河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里正也没办法,清官难断家务事,但这么闹下去不是办法,就出面主持,把他们家给分了。”

    “怎么分的?”苏小音轻声问。

    “地里的田产,按人头,主要是分给了两个已成家的儿子。李婶子自己名下也留了一点口粮田,但她一个人,年纪也大了,怎么种?最后商议,两个儿子每年按定额给她口粮。养老送终,自然也是两个儿子的责任。”陈小河掰着手指头说,“家里的现钱,听说东拼西凑,总共也就三四两银子。给要出嫁的闺女留了五百文做嫁妆——这还是里正看着闺女可怜,硬劝着留下的。剩下的,两个儿子平分了。”

    堂院里一时寂静,只有树上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