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银河系·猎户座旋臂·柯伊伯带边缘·前太阳系防御圈遗址** 当“复仇女神”号那庞大而疲惫的舰体,如同在外漂泊了整整一个世纪、终于嗅到故乡炊烟味道的年迈巨鲸,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姿态,最终穿越了那片由无数破碎的战舰残骸与早已冷却的金属碎片所组成的、广阔的如同行星环带般的“太阳系战役”坟场时,一种复杂到无法用任何单一词汇去形容的、混合了近乡情怯的激动、物是人非的伤感、以及劫后余生的茫然的情感暗流,如同最深沉的引力波,悄无声息的、却又无可抗拒地,蔓延到了这艘钢铁方舟的每一个角落,浸润了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 这里,曾经是人类文明最外围的、也是最坚固的防线,无数英勇的战士曾在这里,用他们的血肉与意志,筑起了抵御寂灭者铁蹄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城墙。而如今,这里只剩下了一片绝对的、令人心碎的沉默。那些曾经闪耀着人类智慧光芒的星港、那些曾经如同钢铁巨兽般扼守着航道的自动防御平台、那些曾经承载了无数家庭欢声笑语的太空居住站……所有的一切,都早已在那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残酷战争中,被无情地碾碎,变成了一堆堆漂浮在无尽黑暗之中、连墓志铭都没有的、冰冷的宇宙尘埃。 这是一个英雄的墓园,也是一个文明的废墟。 舰桥上,所有人都自发地停止了手中的工作,默默地站起身,透过巨大的舷窗,向着这片曾经用生命守护过、如今却只能用记忆去缅怀的“故土”,行着无声的注目礼。就连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季凡,此刻也收起了他那标志性的狂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那只冰冷的机械手臂在那些破碎的残骸光影中投下的倒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他们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如今,终于打败了那个神明般的敌人,可换来的,却只是这样一片……连可以被称为“家”的完整砖瓦都找不到的、空旷而死寂的废墟。 那么,他们这场胜利的意义,又到底是什么? 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充满了存在主义式悲伤的氛围之中,唯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季辰与顾晚舟,并肩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他们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与众人相同的伤感或迷茫。那对已经融合了彼此视野的“全知之眼”,正平静地、仿佛穿透了眼前这片物质层面的废墟,凝视着一个更为深邃、也更为根本的维度。 在他们的视野里,这片所谓的“废墟”,并非终结,而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他们看到,在那些破碎的金属残骸之上,正有无数个微小的、代表着“生命可能性”的绿色光点,在顽强地闪烁——那是当年战舰爆炸时幸存下来的、处于休眠状态的微生物孢子,正在重新适应着真空环境;他们看到,在这片混乱的引力场中,那些细小的尘埃与碎片,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相互吸引、碰撞、最终凝聚成更大一点的石块,仿佛在遵循着宇宙最古老的本能,试图在亿万年后,重新孕育出一颗全新的……【行星】。 他们甚至“听”到,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之中,正回荡着无数个当年战死于此的、英勇的灵魂所留下的、不甘的“信息残留”,那些信息,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散,而是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般,融入了这片空间的背景辐射之中,等待着被某个拥有同样频率的、新生的文明……重新“接收”与“解读”。 死亡,并非结束。 它只是……将一种“存在”的形式,转化成了另一种“信息”的形式,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涌现”的契机。 ——这就是……文明进化的真谛吗?】 顾晚舟的意识,在那片共享的灵魂圣所中,轻声问道。 ——或许,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季辰的意识,则带着一丝更为深邃的思考,回应道,——农夫的‘收割’,本质上,是强行打断了这个‘死亡-转化-新生’的自然循环,它只保留了‘死亡’,却抹除了‘转化’的可能性。而我们所做的,仅仅是让这个循环,重新得以……继续。 ——但是,仅仅‘继续’,是不够的。】顾晚舟的意识,敏锐地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如果,新生的文明,依然要重复我们曾经犯过的所有错误,那么,这个循环,本身就是一种……更高级的囚笼。我们的牺牲,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季辰的意识,与她的意识,完美地交汇在了一起,得出了那个唯一的、也是他们接下来必须去追寻的答案。 ——我们必须,为这个循环,提供一个……‘变量’。】 ——一个,能够让未来的新生文明,站在我们这片‘废墟’的肩膀之上,看到一个更高远的世界的……‘图书馆’。 …… **【战后的世界·废墟上的幸存者】** 当舰队穿过那片沉默的坟场,最终抵达那颗幸存下来的、作为人类文明临时首都地、位于柯伊伯带深处的“新世界”殖民星时,预想中那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盛大欢迎场面,也并没有出现。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充满了压抑、警惕、以及在长久的高压统治下所形成的、近乎病态的秩序感的……“堡垒”世界。 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因为长期的物资匮乏与精神紧张而形成的、如同面具般的麻木与疲惫。孩子们不再拥有天真烂漫的笑容,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着“生存”与“战斗”是生命唯一意义的信条;大人们则像是一台台精密的、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各自的岗位上,高效而沉默地工作着,人与人之间,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互动。 这是一个,为了在残酷的战争中生存下去,而主动阉割掉了所有“非必要”情感的、高度军事化的“蜂巢”文明。 他们,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活了下来。 第(1/3)页